我的“工作伦理”

   前一阵，熊秉元教授在南方周末上撰文，介绍布坎南的“论工作伦理”一文。布坎南我们都知道，是诺奖得主，大名鼎鼎的经济学家，开创了宪政经济学学派。这篇文章起源于布教授看橄榄球赛的感受。橄榄球赛要三个多小时左右，布坎南在观看比赛时觉得在电视机前这么长时间，有点罪恶感，于是他想：我为什么会有罪恶感呢？经过思考，他认为，西方社会强调的工作伦理，刚好与资本主义精神相呼应。资本主义社会能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财富，就是一般人在思想观念上，已经塑造出对工作积极正面的态度。这种观点学过社会学的人肯定不会陌生，这不就是通俗版的“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”么。在我看来，资本主义的产生依赖于两大条件。第一是保障经济理性化运行的各种制度设计，如私有产权保护等。第二个就是上文说的“工作伦理”，如果没有对工作的正面态度，永远无法解决工资提高，劳动量减少的问题。看看现在非洲国家的工人就知道了，他们做完工拿了钱就出去吃喝享乐，没钱了再回来做工，加班加点的事情是绝不愿意干的，提升自己劳动技能的努力是没有的，这其实是一种将工作嵌入生活的态度。而资本主义是将生活嵌入工作，将所有时间和财富投入工作或再生产之中，将个人的享乐维持在最低限度。

前一阵我晚上总是睡不着觉，医生说我是思虑过度导致的。我一想果然是这样。我和布教授一样，进行学术之外的活动时总有一种负罪感，觉得这些时间用来读书又能长进不少。平常整天思考不断，睡觉前还得看两页书才踏实。春晓总说我说纨绔子弟，我倒觉得我是最像清教徒的一个。为治疗失眠，按照医生和妈妈的建议，我在假期的后十几天一页书都没看，天天看《越狱》和网球比赛什么的，效果真是立竿见影，晚上立刻就能迅速睡着了！

这让我想起了道家的思想。孙隆基先生说道家是一种“身”学，我极为赞同。庄子的一个故事体现了道家的根本精神，这个故事的大意是，楚王听闻庄子的才能，派人邀请庄子去做官，庄子对来人说，你觉得一只乌龟是愿意在烂泥里爬呢，还是被装在精美的盒子里放在厅堂让人供奉呢？来人说，乌龟是愿意在烂泥里爬，庄子说那就让我做一只在烂泥里爬的乌龟吧！在道家看来，对任何外在于自身生命体的东西或目标的追求都是不值得的。中医其实是由道家精神发展而来，中医认为人的任何情绪（喜怒哀乐等）都对身体有所伤害，其中思虑是伤脾的。我“顿悟”道教的精神是在一次和中医大夫的一次闲聊中。他告诉我：一般人觉得当每天精神最好的时候一定要用于工作，其实相反，每天精神最好的时候应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，把精气保留在体内。像运动员为什么少有长寿的？因为他们精力正好的时候正在拼命运动，精气损耗太多。我一下明白了，道家追求的是自己身体的保全，而排斥任何外在于身体的追求。道家和佛家其实很有共通之处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佛教进入中国不久，就有用老庄思想解释佛家经典的潮流，在以后的历史发展中，两者又相互影响。道家的养“身”其实离不开养“心”，或者其实可以说就是养心。刚才已经说了，人内心的各种情绪都对身体有影响。更重要的是，让人达到不追求“身外之物”的境界本身要通过养心来实现。这其实就是佛家讲的“破除执着”，“色即是空”之类。我的失眠就是太过执着于学术给自己造成了伤害。这个问题我上个学期也隐隐意识到了，这种工作伦理经常给我的身体造成伤害，我似乎面对着要生命还是要读书的选择，不从事学术工作，将读书作为我的业余兴趣，似乎是一种解脱。

哎，人活着就是这么麻烦，没办法……